一、灯光造型在戏剧活动中的表现形式和功能
灯光造型包含戏剧舞台上的所有灯光, 也就是舞台灯光。《大辞海》中对舞台灯光的定义是:运用舞台灯光设备 (如照明灯具、幻灯、控制系统等) 和技术手段, 随着剧情的发展, 以光色及其变化显示环境、渲染气氛、突出中心人物、创造舞台空间感和时间感、塑造舞台演出的外部形象, 并提供必要的灯光效果 (如风、雨、云、水、闪电) 等。
(一) 基本功能为照明, 使观众看清演员表演和景物形象。
虽然舞台灯光技术趋于成熟, 但始终都没有超越灯光造型最原始的功能。无论舞台背景多么大气, 服装多么华丽, 妆饰多么柔美, 道具多么逼真, 演员的演出多么美妙绝伦, 没有灯光一切都等于零。观众无法在一片漆黑中捕捉到任何信息, 同样, 演员也无法在一片漆黑中做出任何表演。舞台灯光是展现人物形象的必要媒介, 它的首要任务就是照明, 让观众能够看清舞台, 看清舞台上的表演。灯光照明是戏剧活动的必要条件。需要注意的是, 照明不代表时时刻刻都要把舞台照亮, 在戏剧活动中, 灯光艺术需要配合戏剧活动的安排, 这样才能体现出灯光造型的艺术特色。
(二) 引导观众视线, 保证观众视觉重点。
戏剧活动中, 舞台表演包括“人造型”“物造型”等, 舞台上有很多吸引观众眼球的地方。比如舞美造型, 它在协助演员更好地完成表演的同时, 也会吸引观众的注意, 在一定程度上分散了观众的注意力。再比如音乐, 第一次走进剧场的观众, 可能会对现场音乐很感兴趣。灯光造型在这个时候就起到了很好的引导, 跟踪表现主题, 突出照明中心。现场灯光会根据剧情的要求进行合理打光, 引导观众视线, 保证观众的视觉重点跟着演出的节奏, 不影响观众观剧。
话剧《精慌》围绕着程颢和盛美进行穿插, 将小月和小叶插入到剧情中。经常是两位男主角和两位女主角以聊天的形式共同出现在一个平行的两个时空中, 然后会以一次暗场做过渡, 追光再起的时候, 只有程颢一个人, 这个时候程颢在聚光灯下独白, 将观众的注意力引导到他的身上。
《丽南山的美人》中, 当莫琳误会了佩托, 佩托希望能够得到莫琳的原谅, 恰巧佩托又要离开爱尔兰。佩托写信给莫琳想澄清误会, 这个时候, 佩托趴在舞台左侧的正前方, 一边写信一边读出所写的内容, 此时舞台的顶光全部熄灭, 只有一束追光打过来照在佩托的身上, 这样观众只能将目光放在佩托身上。
又如《红水衣》中, 潘巧云挑逗过石秀以后, 石秀内心复杂, 他在杨雄家的池塘边拿着宝剑发呆的时候, 同样是顶光全部熄灭, 只有一束追光打过来照在他的身上。这样做的好处, 就是在展现剧情的同时, 帮助观众将视觉重点放在整部戏上, 更好地进入剧情。
(三) 显示时间、空间转换, 推动情节的发展。
在戏剧活动中, 舞台的空间是有限的, 演出的时间也是固定的, 但是我们要表达的空间和时间是无限的, 或者是超过物理表演时间范畴的一定的时间。那么, 根据剧情的需要, 通过对灯光的灵活运用, 我们就能够扩大空间概念, 展现时间的变化, 更好地推动情节发展, 展现剧情。
在云南艺术学院2014级戏剧导、表演理论与实践专业硕士毕业汇报演出作品《南归》中, 辛先生离开之后, 春姑娘对辛先生朝思暮想, 时间也一天天过去了。通过灯光的切换, 明暗程度的变化, 这部分的处理, 从早到晚体现得很准确。同时, 我们也能够根据剧情的需要, 随意运用灯光造型来展现月亮、太阳、朝霞、乌云等, 可以随心所欲进行变化。
由灯光的明暗转换将剧情时间自然推移, 对空间的变化同样可以用灯光变化来处理。比如说暗转的方式, 在《福尔摩斯——巴斯克维尔的猎犬》中, 福尔摩斯正在查尔斯爵士的书房和华生医生商讨事情, 他们决定到查尔斯爵士出事的地方看一看, 这时有一次灯光的暗转处理, 当灯光再次亮起的时候, 他们已经到了查尔斯爵士出事的地方。
现在很多演出没有落幕, 一演到底, 尤其是学生作品, 多为独幕剧, 灯光对于转场变景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突出提示、划分、区隔等方面都十分有效。
(四) 创造剧中需要的空间环境。
舞台上表现天阴天晴、日圆月缺、刮风下雨、乡村旷野等, 都可以用景灯来处理, 在天幕、舞台背景上打出幻影来。
在《暗恋桃花源》中, 渔夫老陶出海捕鱼, 他在海里艰难地划着船, 舞台上并没有船也没有海, 可是观众仍旧看得很清晰。因为景灯打在了一块屏幕上, 呈现出海洋的景观, 再配合老陶的表演, 观众清楚知道老陶正在海里艰难划船。再如, 在2016年G20峰会文艺演出《梁祝》片段《十八相送》中, 茅威涛和谢群英扮演的梁山伯和祝英台, 在表演完后缓缓退出水上舞台, 舞蹈演员在水面起舞的时候, 从背后的水平线上“长”出来一面“大扇子”, 绿色的芯, 黄色的蕊, 青花的主体, 紫色的边, 随着扇子不断展开, 绿色的芯变成黄色, 黄色的蕊变成绿色, 紫色的边也变成绿色, 然后继续变换颜色, 进而改变图案。整个“大扇子”富于变化, 也像前方的舞蹈演员一样, 似乎是在水面上舞蹈。待舞蹈演员的表演近于尾声的时候, “大扇子”一点点收起。这面水中升起的彩扇, 完全是靠灯光支撑起来的。彩扇为舞蹈演员的表演提供了诗意的背景, 收放自如, 不失格调。
(五) 划分戏剧活动中演员的表演区域和戏剧空间。
戏剧活动的表演区域 (舞台) 是固定的, 并不能通过演员的表演而变大或是变小, 但是, 观众仍然看得明明白白、津津有味, 这是因为, 戏剧活动中不仅有物理空间——表演区域, 还有精神空间——戏剧空间。在这些空间的转换过程中, 灯光造型提供了很大帮助。
比如, 在云南艺术学院2014级戏剧影视语言实践专业硕士毕业汇报演出作品《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中, 主要的演出场景 (舞台) 也就是表演区域只是一块白纸。这块白纸两边翘起, 周围镶上了蓝色的蕾丝花边, 整张白纸寓意那封信, 翘起的部分, 因为有蓝色的蕾丝花边衬托, 所以像是钢笔尖, 蕾丝花边围绕在整张白纸四周显得非常漂亮, 象征着女性的美。可以说, 这个表演区域非常精致漂亮。在这部作品中, 由三位演员共同扮演剧中的女主角, 在演出时, 需要将这三位演员分别放在不同的表演区域进行表演, 纵然这块表演区域非常漂亮, 可是它无法完成这样的任务。此时, 利用灯光就轻而易举解决了这个难题。从头顶投射下来的方形光源将暗场的舞台切割出了一个部分, 以此类推, 三束光源切割出了三块互不相连的表演区域, 三位演员分别处于三个表演区域进行表演。没有增加更多的成本和舞台道具, 轻松将舞台表演区域进行了重新分割, 而且在戏剧空间上也完成了三个空间的建造。
(六) 渲染、烘托人物情绪, 展现舞台幻觉。
灯光造型由于自身的特点, 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在艺术活动中, 灯光造型可以有多种形式的表达。
光线从不同形状的灯具中打出, 或是在投射的过程中, 先是穿过一种特定形状的模板, 继而照射在舞台上, 产生不同的形象, 这些形象传达出不同的意味。有时打在舞台上的是像雪花一样的若干个可区分的光点, 这个时候, 灯光就可以代替小道具来使用。
另外, 还可以根据剧情需要, 投射出不同颜色的光线。色彩能够唤醒人们的审美体验, 让人们的记忆产生同类别的联想。舞台演出中, 灯光设计常用光色的象征与含义来表现和烘托剧情、渲染气氛。
在《牛!活着》中, 开场的时候, 舞台中央的两侧是两头牛在不停奔跑, 照在它们身上的灯光颜色是白色发亮的, 折射出它们内心的激烈与焦灼, 当桂花拿含有春药的酒水给它们喝的时候, 打在它们身上的灯光是蓝色的, 有一种怀疑的情绪, 符合当时的剧情, 当它们喝下酒之后, 现场的灯光转为红色, 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凸显了角色的情绪, 也预示着后面将要发生的事情。
“种种光色的运用不一而足, 但是光与色的结合是舞台灯光创造艺术效果最重要的手段, 光的色彩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舞台画面的色调。”具有刺激性的色光被用来渲染环境, 影响观众的心理, 具有很强的感染力。
在《康有为与梁启超》中, 舞台灯光颜色与春夏秋冬四季相符, 很有层次感, 四种主色交替烘托情绪, 渲染环境。每个季节的颜色也代表了“康梁”的一种状态, 两人初识的“春天”, 是正常光色;张勋复辟, 师徒产生分歧时, 已经走到了“秋天”, 大黄色的主色调沉闷而激烈;师徒决裂十年, 争锋相对, 则到了“冬天”, 蓝白色的主色应情应景。
(七) 展现创演者的主观意念或心理世界。
灯光造型的功能已经从对人物外形的塑造走向对人物内心的塑造, 从戏剧内涵发掘灯光光色的未知力量, 为创造人物心理空间提供可能。
《牛!活着》中, 黄牛牛三枪和奶牛牛三爽在牛棚里畅想未来, 说到动情处, 两头牛不再言语。这时, 舞台灯光打在天幕上, 好像两头牛的憧憬与幻想。
(八) 其他类别的视觉效果。
《牛!活着》中, 当桂花要求屠二追回他放走的那两头牛的时候, 屠二的心里非常难受, 因为他把那两头牛当成了自己的朋友。可是没有办法, 如果不追回那两头牛, 屠二就没有钱娶桂花。在奔跑追牛的过程中, 屠二掉入了一个大坑, 在这个大坑里, 屠二见到了已经过世的父母、哥哥还有妹妹。在人物形象处理上, 由于他们都是已经过世的人, 所以每个人都带了一个面具, 再用手电筒由下巴处往上打光, 这时, 他们的脸部都泛起蓝色的光, 看上去像鬼魂一样, 具有一定的虚幻性, 同时符合剧情的需要。
再有, 扮演天使的演员头顶可以打上光圈, 根据人物当时的内心情况, 可以将不同颜色的灯光打在人物身上, 以体现人物内心的矛盾。
二、灯光造型与其他造型搭配产生的作用
(一) 灯光造型和舞美 (狭义的舞美) 、道具造型。随着戏剧艺术的不断发展, 舞美造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如果舞美造型做得足够好, 那么演出就成功了一大部分。每台话剧对于舞美的设计总是十分小心的, 总是希望设计得足够精巧、足够用心。舞台造型是否逼真、精致, 决定了观众能否第一时间进入到规定情景中, 舞美造型配合演员的表演, 才能展现剧情。
因为技术方面的进步和成熟, 现阶段, 舞美造型可以为观众带来相当逼真的视觉享受, 将戏剧活动要展示的主要场景和内容展现给观众。《丽南山的美人》中那个破败的家, 摇摇欲坠永远没有安全感;《建家小业》中那个老北京四合院的典型门房, 海南黄花梨的家具, 无不带着满满的京味;《网子》中那个倒置的后台, 化妆台、服装箱、桌椅、刀枪靶子架等摆放在各处, 完整呈现了戏园子的后台景象。
舞美造型直观展现在舞台上, 一般情况下不大容易变动, 而灯光造型则灵活一些, 所以灯光造型要配合舞美造型来布光。如果没有灯光造型或者灯光造型没有按照既定的舞美造型进行布光, 那么舞台表演将以失败告终, 舞美造型做得再精致, 也将失去自身的意义。在灯光的映射下, 物体会发生奇妙的变化, 所以, 灯光颜色需要和舞美造型紧密结合起来, 方能达到最佳。
道具造型与舞美造型相比, 体积会小很多, 一般易于挪动, 道具不会像舞美那样抢先进入受众的视线, 有时也不会像舞美那样吸引观众, 但是道具在某些时刻起到更为关键的作用。比如, 一枚玉佩或者一把扇子等, 都可能是整部戏的核心物件。灯光能够在某些时刻, 给这些小道具加以特写。例如, 一场戏结束后, 留在舞台上的玉佩, 一个追光单打上去, 给其一个特写, 观众就会格外留意这枚玉佩, 这个时候, 灯光使道具变成了一个线索。
(二) 灯光造型和服装造型。
服装造型就是为演员提供演出所用的服装。需要注意的是, 服装造型要符合人物的形象, 不能一个扎着长辫子的清朝人穿着一条牛仔裤和一件大风衣, 既与人物形象不相符, 也不好看。
灯光能够放大服装造型的优势, 或是缩小服装造型的不足, 帮助服装造型完善演出。比如, 一件大红色的衣服, 如果想突出表现这件衣服, 就可以使用暖色调灯光, 显得雍容大气;如果想表现凄凉的气氛, 就可以使用冷色调, 这个时候, 这件大红色的衣服在冷色调的光晕下更显凄凉。
《牛!活着》中, 桂花穿的就是一件红色的外套, 当她替屠二出头被三哥玷污的时候, 冷色的光打在她的身上, 照在她的脸上, 那件红色的衣服好似满腔的悲愤, 像秋天的落叶一样裹上了一层悲凉的情绪, 再配合演员的表演, 一个被欺凌的女子无助的形象栩栩如生展现在观众面前。灯光配合服装, 很好地塑造了人物的形象, 渲染了氛围。
通常, 越剧《梁祝》中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服装颜色会选择蓝色和粉色。但是, 2016年G20峰会文艺演出中《梁祝》的一段《十八相送》, 演员的服装颜色却是米黄色和翠绿色。因为演出场地的特殊性, 如果选择蓝色和粉色, 灯光一照会变暗, 无法展现最佳效果。而米黄色和翠绿色经过灯光的照射, 反而显得清新、灵动。
(三) 灯光造型和化妆造型。
艺术活动中的化妆和我们日常生活中的化妆不同, 既然是造型, 就必须承担一定的作用。化妆造型主要分为两类, 一类是普通化妆;另一类是特型化妆。
普通化妆就是在保证演员原貌的基础上对演员的面部、手部等做妆饰, 以保证演员接近或幻化成剧中人物的样子。舞台表演和影视表演不同, 为了让远近不同的观众能看清演员的面目, 所以化妆时要突出五官轮廓, 妆容要夸张一些, 一方面能突出人物的情感、性格等;另一方面, 化妆造型的核心作用也就凸显出来了。
通常情况下, 同样的戏剧活动, 同样的演员, 同样的化妆造型, 如果打光方向和光体颜色不同, 可以完全改变演员的情绪、心理状态, 甚至是改变剧情发展的趋势。
话剧《网子》中, 当秋子得知儿子在上海被日本人的大炮炸死, 她站在舞台上神情悲痛, 这个时候, 只有一束追光从秋子正面照下来, 其脸部表情观众看得非常清楚, 这样的打光方式, 不但正确表现了人物的情绪, 而且将失子之痛的悲凉刻画得入木三分。如果灯光是从秋子的背部打过去, 观众就看不到秋子的面部表情, 妆容也看不见了。这个时候, 秋子的情绪传达就不再是悲痛的, 而是一片死寂, 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又或者秋子的妆容涂成暖色调, 即使光从正面打过来, 同样的表达方式, 表现的内容却又不一样了, 这个时候的秋子就好像是在失子之后经过了一番痛饮, 以此消解心中的烦闷。
特型化妆和普通化妆不太一样, 并不是在保持演员基本原貌的基础上化妆, 而是改变了演员的容貌。影视剧中这种特型化妆很常见, 如各种国内外大片中的外星人、特异人、丧尸等, 需要改变演员容貌的角色大大增多。在戏剧舞台上, 特型化妆更多体现在中国的戏曲文化中, 戏曲中的勾脸就是在改变演员容貌的基础上完成的, 配合服装进而表现角色。白脸的曹操、红脸的关公、黑脸的张飞都已经深入人心。
灯光在与化妆配合的时候有一定的规律, 掌握这些规律就能达到良好效果。如, 光色和物体的色相相同, 物体的颜色就会变得鲜艳漂亮;光色和物体的色相互为补色, 物体的颜色就会变得阴暗发灰, 甚至变黑;光色和物体的色相虽不完全相同但比较接近, 那么, 物体的颜色就会变得鲜明;光色和物体的色相接近于互补色, 则物体的颜色也会变得灰暗。
三、灯光造型在设计与操作中如何“旧瓶装新酒”
灯光造型以其自身特有的功能, 以及与其他造型相配合产生的积极作用, 成为戏剧活动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掌握灯光造型的这些规律, 能够在戏剧活动中更加灵活运用。
戏剧活动中缺乏的还是更多创新的灯光设计和操作方法, 灯光设计依附剧情, 为表现剧情服务, 包括颜色的变换, 以及强弱、明暗度、饱和度的变化, 首先要熟悉灯光的用途、功能, 然后在此基础上进行合理创新。合理创新能使表现方式发生变化, 或许还能使戏剧活动发生变革。
要设计出更好的灯光造型, 从而进行熟练、完美的操作, 应做到以下几点。
第一, 导演和灯光设计者要从剧本内容、人物塑造、演出风格等方面着眼, 力求灯光设计与剧本内容、演出实际完美贴合。做到这些就有可能激发出合适的灵感, 在灯光设计中找到更好的表达、操作方法。
第二, 要充分利用灯光的造型特点。比如追光就具有灵活性和运动性, 如何利用追光更好表达人物的情感, 突出人物的形象, 表现舞台的情景和烘托气氛, 可以尝试光与光、光与色的组接。
第三, 对灯光的操作要烂熟于心。因为灯光造型不同于一般造型, 它是最有可能失误的一种造型艺术, 这就要求灯光操控者对舞台情况了如指掌, 同时具有灵活应变的素质, 这样才能在熟练中创新。